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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玻璃的旅程:奥巴马《美国工厂》打通中美制造业旋转门

2008年12月23日,美国通用汽车位于代顿的一家工厂关闭。

一万多美国产业工人因此失业,数千个家庭受到影响。

随着厂房的灯光熄灭,小城的万家灯火也变得暗淡。有的人还不起房贷,住房被银行收走,自己搬去了亲友们的地下室;有的人无法答应孩子购买一双新的名牌鞋子。

一块玻璃的旅程:奥巴马《美国工厂》打通中美制造业旋转门

那是美国遭遇金融危机的时代,也是美国汽车产业的大调整时代,受生产成本居高不下的冲击,曾经红火的汽车城如底特律等,几乎变成废城、鬼城。

那个时候,美国通用、别克、雪佛兰、林肯等品牌,进入中国,在各地开办工厂。

那也是中国制造崛起的时代。

直到最近几年,随着中国经济进行结构调整,一些北方经济结构单一的资源型城市,如石油城、钢铁城、煤炭城、森林城等,也出现了工厂倒闭、人口外流等情形。一些地方,也被叫做鬼城。

在和平年代,人的命运、家庭的命运,很多时候是伴随着工厂的兴衰或工作岗位调整的。

工厂,不仅仅是工厂,还是经济、产业、文化、城市、家庭、个人的组合体。

不同的是,在全球化时代,工厂和工人都有了跨国的联系和生存方式,甚至相互影响。

一个美国工厂的关闭,或许是一个中国工厂的开工。或者一个中国工厂的停工,意味着越南工厂的兴建。这正是美国前总统奥巴马投资的首部纪录片《美国工厂》要讲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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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部纪录片,相关的片花及整部片子,大陆网友已经可以在一些网站观看,相关的评论文章也有不少。

据称,《美国工厂》于8月21日在美国HBO和其他视频平台上映,讲的是中国汽车玻璃大王、福耀玻璃集团创始人曹德旺在美国俄亥俄州的代顿市投资办厂的故事。其中讲到了中美间的文化差异(中国的春节、美国的圣诞节)、思考方式的不同,及中美两国工人在面对加班、加薪、安全、工作环境等情况下的不同态度。

是的,虽然大家都强调,福耀玻璃在美国的工厂是一家美国工厂,必须入乡随俗、按照美国的法律、美国人的规则,但,中国人是老板,这企业是中国人的。

中国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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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开始, 福耀玻璃进入美国,开始筹备美国工厂。

从一开始,曹德旺就要求,美国工厂不能有工会。虽然,福耀玻璃在中国的企业不仅有工会,还有党委。

作为主要拍摄给美国人看的纪录片,《美国工厂》用镜头真实记录了这一过程、这些差异和这些矛盾。

曹德旺要求美国工厂在2016年竣工,并于当年的10月7日举行一个盛大的开工剪彩仪式。

在此之前, 曹德旺到美国检查进展情况,美方总经理汇报说,庆典现场会修建一个遮雨的顶棚。 这一安排被曹德旺一句话否了。美国人问,下雨怎么办?

曹德旺回答,不会下雨。十月是秋天。

当然,事后证明,当天果然没有下雨,会场也没有布置顶棚。

只是,谁也搞不懂,中国老板为什么如此英明。连美国老天爷都得听他的。

看见厂区准备新建的大门, 曹德旺说,大门不能朝着那边、那个方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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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方总经理又蒙了,为什么?大门已经订购了,重新设计要多花3.5万美元(约合25万元人民币)。

美方总经理试图与中方经理交涉几句,问问是不是可以不改,但中方高层说:按老板说的办。

纪录片中,类似这样的细节、对话,都非常的生动和真实。

到了竣工仪式那天,场面很好,曹德旺的讲话也非常富有人情味。

但是与会的一位美国参议员在大会讲话中提到新的工厂应该建立工会,保障美国工人的利益。

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能让工会进来,这是曹德旺绝不后退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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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工会的争端和各方角力,是这片纪录片的最大冲突和看点。

当然,在纪录片中, 曹德旺的意志获得了截止目前为止的暂时胜利。福耀玻璃美国工厂以工人投票的方式,高票拒绝了工会的进入。这其中的关键环节包括:

曹德旺对美方总经理等高管团队发出警告,如果想在这儿干,必须阻止工会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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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耀玻璃对聘用的美国工人进行了关于工会态度的甄别,支持工会的工人面临被解雇的可能;

福耀玻璃还出钱委托美国一家反工会的机构进入工厂活动,恩威并施要求工人对工会投反对票。工厂高层还非常注意美国媒体对他们的报道,关注负面内容。

还有一招绝杀,就是给员工加薪。

当然,美国工人也表示,他们的时薪还不到20美元(约合一小时140元人民币),比不上他们当年在通用汽车的工厂,时薪接近30美元。

但他们认为的这样低水平的薪水,已经是中国工人的两到三倍。而他们的效率可能还没有中国工人高。

作为一部纪录片,如果拍的生动、让人想看,必须得有冲突、有故事、有各种错综复杂的矛盾。这是必须的。

但是,我更愿意看到中美工厂、工人的一致性。

本质上,大家都是普通人,都需要一份工作养家糊口,都在心里想着让老婆孩子过上幸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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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到美国工厂工作的普通中国工人,他们的人生,就是工作、加班和工作,不管平时还是周末,甚至节日。

这样的中国工人,美国人本质上是无法与之竞争的。

影片中,福耀玻璃组织部分美国工人到福建的中国工厂来参观学习。中国工人的工作精神、半军事化的管理,让美国人自己都感叹美国工人太懒了。

但是,我们也得承认,美国工人更加职业化,他们对环境、安全和福利的要求更高,虽然这意味着更高的生产成本。

现实是,中国制造、中国工人也正在走向这一过程。中国制造的用工成本也慢慢上来了。

《美国工厂》最大的贡献,是打通了美国制造和中国制造的距离。让我们看到,美国制造和中国制造,美国工厂和中国工厂,美国工人和中国工人,本质上,都是在同一个全球化的背景下,在生存和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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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工厂,不管是在美国,还是在中国,或其他国家,都是在竞争生产同一件产品需要的成本。谁的成本低,谁就更适合生存;哪里的环境让生产成本更低,哪里就更适合发展。

一个工厂,是在和全球的工厂竞争;一个工人,也是在和全球的工人竞争就业机会。

2016年投产后,福耀玻璃美国工厂在2018年就实现了盈利。这个速度相当快。老而不休的中国最本土的企业家曹德旺,在美国取得了成功。他当然是一位中国英雄,也会在不久之后,被认为是美国英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 曹德旺赶上了投资美国的好时候。

福耀玻璃美国工厂竣工投产的当年,同样出身于企业家的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

2017年, 特朗普推动美国国会成功通过减税法案。

根据法案,美国联邦企业所得税税率从35%降至21%;对美国企业的海外利润将只需在利润产生的国家交税,而无需向美国政府交税;同时调降个人所得税两个点及个人所得税标准抵扣额翻倍。

仅从企业所得税大减14%一项,就意味着美国企业的盈利大幅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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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 特朗普政府对内减税,同时对外不断威胁加征关税的做法,同时影响了全球贸易和世界经济,同时影响着美国制造和中国制造。

让美国再次伟大、让美国制造业再次振兴,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

因为今天的全球化时代,任何一个工厂都是同时在与全球的工厂争夺生存机会和市场空间。

除了用工成本,税收压力、水、电、交通和土地成本,还有无形的制度成本,而更为无法抵抗的,是技术进步的冲击。

《美国工厂》在最后讲到了福耀玻璃美国工厂正在进行自动化改造,生产线将越来越智能化,机器人将越来越多的取代工人的就业岗位。无论是美国工人,还是中国工人,都在面临着智能机器人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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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谁的工资高,谁将最先被取代。

显然,美国制造和中国制造将继续拚下去,但美国工人大概率拚不过中国工人,中国工人也大概率拚不过东南亚和非洲地区的工人。

凡是能被机器人取代的工作,都将被取代。

就此而言,《美国工厂》或许是一曲美国工人的挽歌。技术进步和时代大潮之下,每个人都可能成为那个“代价”!

(本文据国际媒体实时报道综述,濠江客独家编译评论)

关于作者: 淳江客

东亚财经,由资深财经记者、国际问题评论员濠江客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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